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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霍地站起,惊恐地盯着妈的脸:“妈,你下岗了?”妈一愣,然后就笑了,笑容里是无限的疼惜与爱怜:“看你吓的。我说要下岗一批人,又不是说我,妈干得好好的呢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,想,妈现在心情应该不错,咬咬嘴唇一口气说出来:“妈,下学期要去工厂实习,学校要交200块钱材料费。”
妈“啊——”了一声,有明显的失望意味:“又要交钱……”我不敢看妈的眼睛:“要不然,我跟老师说……”妈已转开了身,拉开了抽屉,“我给你两张100元的,路上好拿。”
妈找了半天,也只找到一张100元,一张50元,其余的都是10元的。她把每一张钱的角都压平,仔细地数了几遍,把钱折了四折,叠成一个小方块,小心地塞进我书包的夹层里,把双层拉链拉好。送我出门的时候还在反复地叮咛:“车上小心,现在小偷多。”我“嗯嗯”地答应着,却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,飞奔着,越跑越急,想要即刻赶到朱樱的身边。
圣诞节的黄昏,下了雪,将圣诞的气息衬得更繁华鲜明。麦当劳里人山人海,我们等了好久,才有一桌人起身。我一个箭步冲上去,抢到座位。朱樱伸手招呼:“小姐,清一下台子。”
一位女服务员疾步走过来;远远地,只见她略显单薄的身影,走路时上身稍稍地前倾,竟是那么熟悉。她走到我们面前,我在顷刻间呆住了:妈!
怎么会是妈?她现在,她现在应该在上班呀。陡然地,我记得在厨房幽暗的灯光下妈黯然的脸色,难道,难道妈在骗我?妈,下岗了?
妈也同时看见了我,刹那间,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死死地、用力地盯着我。我看见惊骇、怀疑、失望、痛楚,仿佛巨浪滔天,从妈的眼中无穷无尽地涌出。她的身体轻轻地摇晃了一下。
然而,妈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去,利索地开始清理桌子上的残杯剩盘。我想喊她“妈”,可是也许是因为震惊,也许因为周围喧嚣的人流,也许只是因为朱樱,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,只是愣愣地看着她。 |